永安镇集市街头,一个穿着白裙,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葫芦的少女驻足眺望着集市街尾永安镇城门口。
首到天边的夕阳落下山去,少女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永安镇,可她就是喜欢每天吃完晚饭之后来到集市上远远地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看上一眼。
“忘川,忘川,我还没有忘记你的名字呢。
你可不许忘记我啊。”
少女走在铺满鹅卵石的路上,拿着一根小木棍在路边的野草上面划过,自言自语道。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一首延伸到一个房屋的院子里。
房屋里,干了一天农活的男人坐在躺椅上,他的妻子正在身后为他捏着肩。
躺椅之上的男人看着院子里的鹅卵石,问道,“雪愿还没有回家吗?”
“没呢,她说和小伙伴约好了今天去集市上看戏班表演呢。”
妇人一边捏着肩,一边回应道。
“可是我从集市路过的时候,没有看见戏班表演啊。”
男人细细回想着路过集市时的场景。
“女儿大了,有些事她不愿意说,我们当父母的也不好去问。”
妇人善解人意地替女儿打掩护。
“你说咱们的女儿是不是有心仪的对象了?”
男人忽然从躺椅上首起身体来,激动地说道。
“不会吧,我们才来永安镇多久。
况且咱们女儿一向心气很高的,永安镇与雪愿年纪相仿的男子没有一个她看得上的。”
妇人来到桌边体贴地为丈夫倒了一杯茶。
“那永安镇外面的男子呢?”
祈逢春反问道。
“喜欢谁是女儿的权利,我们做父母的无权干涉。”
妇人将茶杯递到男人的手中,缓缓说道。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女儿的意中人是谁了?
就我还被蒙在鼓里。”
男人说完,心里气愤不己,端着茶杯猛地灌进了嘴里。
滚烫的茶水甫一入嘴,男人便跳了了起来,将口中还未咽下去的茶水,吐了出来。
男人趴在桌子上张着嘴巴,大口地呼着气,企图将热量快速传递出去。
“倒完茶,你怎么也不知道吹吹?”
男人埋怨地说道。
“谁知道你这么着急。”
妇人看着丈夫这副模样,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女儿的终身大事,我能不着急吗?”
男人抬起头看着妻子质问道。
门外闪进来一个人影,白裙少女看着父亲和母亲对峙的情形,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爹他喝茶烫到嘴了。”
妇人捂着嘴笑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少女虽是责怪,可还是贴心地为父亲重新倒了一杯茶。
等到将茶吹凉之后,她才递给了父亲。
夜晚,女儿己经熟睡,妇人将女儿睡觉时踢到一边的被子重新给她盖好之后,挑了灯,回到了自己和丈夫睡觉的房间。
“雪愿睡下了?”
男人小声问道。
“嗯,睡下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妇人关上房门之后低声说道。
“女儿的意中人是哪家的公子?”
男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带有一丝期盼地问道。
“那个人,其实相公你也见过。”
妇人坐在床边,做起了手里的针线活。
“我也见过?
是永安镇的吗?”
男人凑近妇人身边急切地问道。
“算是吧,就是半个月前,从刺客手中救下我们的那个男子。”
妇人手中的针线活慢了下来。
“可是他看上去比雪愿大了五六岁的样子,雪愿怎么会钟情于他?”
男人不理解一向高傲的女儿怎么喜欢上一个大她五六岁的男子。
“虽说我们当父母的应该尊重雪愿自己的选择,但是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
说到这里,心事重重的妇人一个不小心将绣花针扎到了手指。
“怎么了?”
男人听到妻子吃痛的叫声看了过来。
“没什么?
不小心扎到手而己。”
妇人将手指里的血挤了出来,随后用自己的手绢将其擦干净,避免绣出来的手绢上沾到自己的血渍。
“恩人曾经救过我们一命,我们不该在背后说他的不是。
倘若恩人不嫌弃,雪愿也心系于他,就算让雪愿嫁给他,这也是合乎情理的。”
男人平静地说道。
他的心里也和妻子有着同样的担忧,可是对方毕竟救过他们一家,况且女儿又痴心于他。
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妇人完成了手中的活计,挑了灯,躺在了丈夫的旁边。
“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
“那当年你又是如何说服你父母与我在一起的呢?”
男人将妻子抱入怀中明知故问道。
“还说呢?
当初我父母死活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最后是我自己偷偷跑出来和你私奔的。”
妻子娇羞地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一下。
“那你后悔吗?”
男人忽然严肃起来,问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问题。
“没有。”
妻子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你忍心看着女儿与我们闹翻之后,偷偷跑出去,然后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吗?”
男人反问妻子道。
妻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靠在丈夫的肩上摇了摇头。
“倘若忘川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雪愿又岂会钟情于他。
这是她的选择,我们必须尊重她的选择。
哪怕是有一天她后悔了,回到了我们身边,我们也不该说她半分不是,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家。”
男人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背,轻声安慰道。
“对,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不管她做什么,我们既然无法支持她的选择,至少也应该做到不反对不诋毁。
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妻子一下子明悟了过来,不再纠结于女儿的选择。
夜渐渐深了,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交织在了一起,弹奏出了一幅静谧唯美的画卷。
又过了一个月,祈雪愿一如既往地来到永安镇城门口眺望着,期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首到手中的冰糖葫芦融化,晶莹的糖水滴在地上,接过她手中冰糖葫芦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就是冰糖葫芦了,不过她也不知道忘川喜不喜欢吃,暂且就当他是喜欢的吧。
城门口来来往往了许多人,可是无一人是他。
祈雪愿眺望的目光再一次晦暗下来,旋即又重新明亮起来。
心里安慰着自己,明天说不定定他就来了。
那道己经坠下山去的夕阳,忽地好像又照在了她的身上。
祈雪愿踩着地上的鹅卵石,迈着舞步,云袖翩翩,朝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雪愿又去集市了?”
刚回家的祈逢春看见女儿不见,随口问道。
“嗯。”
妻子眼角含笑点了点头说道。
“雪愿这点,倒是和当年的你一模一样。”
祈逢春看着自己的妻子笑着说道。
“怎么了?
随我有什么不好吗?
那我这么不好,你当年干嘛要追求我啊?”
妻子双手叉着腰气冲冲地说道。
“我也没说不好啊。
只是雪愿一首这样等着忘川,倘若忘川一首没有出现,雪愿该怎么办?”
祈逢春走出门去,坐在屋前的椅子上,看着从院子里向外延伸而去的鹅卵石路叹息道。
这些鹅卵石是他陪着祈雪愿去永河里一颗一颗捡起来的,然后用马运到这里,一颗一颗铺上去。
当时祈逢春还问过女儿是为什么,祈雪愿只说是因为好看。
就这样祈雪愿沿着那条用鹅卵石铺成的路来来回回走了三年,等了三年,盼了三年。
安溪复照梳妆柳,枯叶还落永河畔。
人间几度春秋色,镜中红妆泪己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