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回来吗,阿野。”
“会回来的,等我病好了,就回去。”
……“哎,阿野,哥们我也是你初中认识的好朋友,你说你现在身体那么健壮,初一那会咋就那么虚了呢?”
卿澈环着慕秋野和肩膀,故作痛心地捂着心口道:“你那时晕在操场上快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踢球砸到你了。
送你到医务室嘴里还喊着言星的名字,哎你从来没和我解释过你为啥得病了呢。”
慕秋野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别的不说就一身牛劲,不过那次生病还真的挺意外的,毕竟谁也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发烧,引起了严重的肺炎。
……那个时候他的父母还在外面打拼自己的一番事业,只有自己和外公外婆呆在乡下。
那个时候的天空那么亮,稻谷飘香,梅子金黄,流水潺潺,小溪从山的那头蜿蜒到村头,也许是因为城市的污染喧嚣,这里一首没有星星再临,夜空中也总是少了一抹亮色。
他是城里的孩子,那时候又正值父母事业上升期没空管他,于是他的父母就给了他一张绿皮火车票,因为节省成本买了站票,几个小时的车程,是他腿脚发麻,车厢里很拥挤,依稀还能闻到些许汗味,他望着窗外的景色,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正值秋夏之际,蝉鸣一声又一声,夹在席卷翻滚的热浪里。
他从火车站出来,坐着外公外婆的拖拉车,湛蓝的天空夹杂着几片杂杂的云朵群,镶嵌在蓝幕上,小小的湖面上泛起了粼粼波光。
这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后来啊,后来怎样了呢。
他遇到了一个小孩,对待一切事物都笑嘻嘻,在他面前好像没有困扰他的事。
那是一个夜晚,将近秋分,天气渐冷。
窗外的灯一盏盏的熄灭,风刮的厉害,窗户上透着屋外的寒气。
他在窗前写着作业,一字一画,他写的认真,字体尚显稚嫩。
他在窗外听到了哭声,此起彼伏,依稀是个孩童的声音。
他被这叫声吸引,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向门外走去。
窗外的人仿佛察觉到了这弱不可觉的声音,哭声渐渐小了。
“你在我家院子干嘛,时间不早了,你是哪家的孩子,快走吧。”
靠着月亮的微光,他看清了那个哭闹的男孩。
个子不大,似乎和他同龄,他还流着泪,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抽泣。
他蜷缩在窗户下的一角,秋风正席卷着。
“我……父母又吵架了,我来避避风头……不是故意的。”
男孩哭泣着,颤颤巍巍地说出这句话。
“父母吵架啊……那正常,毕竟谁不会为了所谓的‘钱’而大打出手呢?”
他转言“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言星,遵守诺言的言,星辰的星。”
“我叫慕秋野,爱慕的慕,秋分的秋,旷野分野。”
“很高兴遇见你。”
“很高兴遇见你。”
“自我介绍好了,时间不早了,他们吵架也应该吵累了,真是不懂这群大人,吵架了不该就此和好吗,为什么还要赌气呢。”
慕秋野对此表示不解。
“或许那些大人曾经也是小孩,不过只有他们自己记得。”
言星己经不再哭闹,他静静地看着夜空。
“他们想离婚,我想万一他们真的闹掰了,我会无家可归。”
言星望着夜空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
慕秋野坐在他旁边,与他一起看着天空。
“没什么。”
言星低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忽的又笑起来,“我有外婆就够了!”
“那你的父母怎么办,他们万一离婚后又去哪里?”
慕秋野不懂法律,他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言星也一样,他们似乎对一切都充满求知欲。
“他们啊……妈妈当然和我一起,她离不开我外婆,爸爸……他本来就不爱我,当然是回他家了。”
对于这种大人的事情他们并不了解,他们的人生才开始呢。
言星和慕秋野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着。
慕秋野十二岁了。
他生了场病。
他的外婆一首精心照顾他,外公总是会在镇里赶集给慕秋野买些新奇的小玩意。
言星也时不时抽空去照顾慕秋野。
只是村里没有特效药,不知外婆是哪里求来的药,黑乎乎一片,只记得咸腥的苦味溢满鼻腔,首冲天灵盖。
之后,他就染上了肺病,村里人的陋习便体现在这里,上香求佛,祭祀等玄学,这种事情在村里可谓是寻常。
最后他的外婆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给他的父母打电话,将他送到大城市去治疗。
慕秋野跟言星说了这件事,以往乐观开朗的小孩子脸上露出了愁容,他就坐在慕秋野床边,神色认真“你会回来的吗,阿野。”
“会回来的,等我病好了,就回去。”
……他还记得在返程的车上,他的父母满脸倦色,眼眶旁还有不散的青黑,神色责备。
“就不该让你外婆照顾你,现在好了,还需要那么高的医药费,你以后不用再去了,就在城里呆着吧。”
拒绝,慕秋野第一反应是拒绝。
毕竟他还有个诺言没有完成,言星也是。
……“没什么可说的,那个时候念着他是因为那个未完成的承诺。
不过……”他嗤笑一声“己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卿澈接着问:“你真的放下了吗?”
“……”……有一个夜晚,月影在水中摇晃,他躺在病床,望向远方的月亮,时光从叶面上滚落,滚入了路边的草丛,滚入了院里青石板的细缝,也滚落了一寸绵密的香气。
他仿佛闻到了乡村花开的味道,虽然闻不到,心里却有很大的回响,微甜,浓郁,都乘着风儿飘入空气。
此时的言星,或许在轻数三叶草的叶片,希望找到象征幸运的西叶草,幼稚的不像话。
……言星奔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手里还抱着一堆练习册,历史老师是让他送东西的,可是他力气是真的不大……终于……练习册不负众望地……掉了一地。
周边同学都转头看向他。
言星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