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听说衍川结婚了啊……］有个知情人弱弱道。
我低头自嘲一笑。
当时陆衍川与我谈恋爱时，几乎没人知道，结婚时，更只领了证，连酒席都没办。
别说他们了，就连我妈当时也是好久之后知道的。
陶希文眸光黯淡下来，似是伤心地垂下头。
陆衍川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慰。
同学们都起哄出声。
没人在意刚刚的那句疑问。
11聚会的发起人有求于陆衍川。
陆衍川不擅长喝酒，但因为那人与陶希文关系甚好，也没有推拒。
几杯酒下肚，他脸色已经涨红。
我冷眼旁观。
从前为了筹到科研启动资金，我到处奔波求人，不知道替他喝了多少酒，落下了胃病。
如今他倒是有气概了许多。
陶希文笑意盈盈地给他夹菜。
我看清她夹的菜，没忍住：［他海鲜过敏，吃不了。
］饭桌上顿时寂静如水。
一直当透明人的我突然发言，所有人都惊诧又疑惑。
陶希文登时红了眼眶，她求助般地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神色不变，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伸出筷子，吃了那一块鲍鱼。
同学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嘲笑。
陶希文胜利者一样，揽住了陆衍川的手臂。
我顿时觉得好没意思，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认真看向陆衍川。
［陆衍川，我们离婚吧。
］陆衍川眉头微蹙：［别闹，柳青。
］包厢瞬间爆发出低语声，所有人看猴一样看着我和陆衍川。
陶希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挽着陆衍川的手悄悄放下。
［我没开玩笑。
］我摘下手上的婚戒，放在了桌子上，拿起包，转身离开了包厢。
12下一次见面，是在病房里。
他初恋给他夹的那只鲍鱼，直接将他送进了医院。
儿子看到我便开始责怪：［你怎么能让爸吃海鲜呢，你不知道爸海鲜过敏吗？
］我冷笑一声：［为了他的初恋，他心甘情愿。
］陆衍川面色苍白，闻言抿了抿唇：［她面子薄，不好当众下了她的脸。
］我冷笑一声：［所以下我的脸就可以吗？
］我不愿再理他，拿出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
［签一下吧。
］儿子震惊：［妈，你在干什么？
］陆衍川脸色愈发苍白：［不行，我不同意。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陆衍川，你既然喜欢陶希文，就别缠着我了，脚踏两条船，说出去你的名声还能要吗？
］陆衍川依旧沉默不语。
我简直要气笑了。
［你是以为上了年纪，我就不敢离婚，就要对你出轨忍气吞声，别做梦了！
］儿子瞠目结舌：［爸他出轨了，谁啊？
］我冷笑道：［陶希文。
］儿子摇头：［不可能，陶老师不是那种人。
］他似乎认定我在无理取闹：［妈，你别闹了好不好，人家陶老师是大学教授，干不出这样的事。
］我心一凉，看着我亲手养大的儿子，忍着怒气，一字一句解释道：［陶希文是你爸的初恋，他们俩旧情复燃了。
］儿子见我笃定，神情犹豫道：［即使……即使是真的，那也不能离婚啊，多大年纪的人了，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再说，爸在外面工作，你在家里安安稳稳当个家庭主妇，什么也不用干，不挺好的……］啪得一声，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话。
我放下发麻的手掌。
儿子捂住脸，震惊地看着我：［妈，你发什么疯？
］［别叫我妈。
］我冷声道，撇过头不愿看他。
［就当我白生白养你这个儿子。
］我看向默不作声的陆衍川：［如果你不签字，就等着我起诉离婚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13我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搬了出去。
令我出乎意料的是，陶希文主动联系我，要与我见面。
她每次都如此光鲜，掐腰旗袍，朱唇艳然。
陶希文开门见山：［你与陆哥离婚吧。
］我见她气定神闲，不由好笑：［为什么？
］陶希文语气得意：［他爱的是我。
］［如果不是当年我出国，也没有你什么事了。
］我不急不恼，端起桌上的茶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什么证据说他爱你呢？
］陶希文见我云淡风轻，皱皱眉：［就凭我刚回过，陆哥就帮我送进大学当老师。
］十年前了吗，我抿了口茶，内心毫无波澜。
［所以呢，都是同学，帮一下不很正常？
］陶希文继续补充：［他还给我买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
］［嗯。
］我淡然点头。
陶希文见我不为所动，拿出了杀手锏。
她从包里掏出一堆信封，放在桌子上。
［这都是陆哥给我写的信，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知道我喜欢诗词，所以每一封都有他写给我的情诗。
］她笑着看向我，眉梢眼角都是挑衅。
［即使我在国外，他每月都会寄来。
］我出神地看着陆衍川写给陶希文的信，上面的诗句浪漫缱绻。
［兮儿如朗月，皎皎心上雪。
］朗月，心上，净雪。
美好深情。
我和陶希文都是文科生。
陆衍川是理科生，不爱这些诗词歌赋。
我曾经玩闹般得让他给我写封情书。
被他冷淡拒绝后，我就再也没提过。
没想到，他的例外与温柔，都给了他的初恋。
我低头，看着信封上的日期。
从大学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未间断。
最新的那封，就是上个星期。
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失望了。
但心里面却好似破了个大洞，呼啸着吹进冷风。
冻得我指尖不自觉微颤。
陶希文看到我这副模样，笑得畅快：［怎么样，这下相信了吧。
］［我爱他，他爱我，你放过他，成全了我们吧。
］我抬眸，问她：［所以你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与他勾结？
］陶希文挑眉：［那又怎样？
］我嘲讽地笑了笑，站起身来：［我已经给陆衍川离婚协议了，他不肯签。
］我对上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如果你想让我们俩离婚，就去找他吧。
］14不知道陶希文给陆衍川说了什么，他隔天就同意了离婚。
电话里的声音微微有些失真，听着沙哑又疲惫。
［是我对不起你，财产全部归你。
］听见电话那头骤然传来的女声尖叫，我讥讽地勾唇道。
［你本就是过错方，别说得像给我恩赐似的。
］［不过我不需要，对半分就可以了。
］陆衍川声音隐隐哽咽，似是动容：［青青……］［别多想，我只是不想和你们有任何多余的纠缠。
］我声音平静：［以后别再联系我。
］我没有丝毫停顿地挂断了电话。
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我长长舒气，开始认真思考我之后的生活该怎么过。
前半辈子，我像是一颗行星，乐此不疲地围着陆衍川转。
直到如今，我乍然陷入迷茫。
不知过去多久，我下定决心般地握拳，打开电脑，登陆从前的账号。
记事本里零零散散地记着自己年轻时的作品。
我一一打开，仔细回顾。
年轻的自己鲜活，无畏，生机勃勃，笔触间既有少女细腻情感，也有青年一往无前的勇气。
生涩，却让人动容。
看着看着，我不禁泪流满面。
命运多舛，遇人不淑。
那又如何？
我能一而再，再而三，千次万次，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人间水火中。
15几天后，陶希文发表了一篇自传。
讲述她和陆衍川的爱情故事。
而我在他们的故事中，被塑造成了一个拆散有情人的小人。
陶希文文字功底很好，文章优美，辞藻繁复，美轮美奂。
她在故事中不算隐晦地提起两人的经历与姓名。
甚至就差指名道姓地说出我的名字。
很快，陶希文和陆衍川的身份就被人猜了出来。
出类拔萃又势均力敌的爱情，令无数人向往，一时间在网上爆火。
同届大学同学纷纷现身，为他们的爱情增添了更多旁观者视角，让网友大呼好甜。
陶希文的课在南恩大学变得异常火爆，好多人慕名而去，成为了她的粉丝。
而她也因此评选上杰出教授职称。
儿子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合照，陶希文挽着陆衍川的手臂，笑得甜蜜。
配文：［般配！
］陆衍川和陶希文纷纷点赞。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内心无波无澜，甚至还有闲心也点了个赞。
此时我站在长城之上。
古朴的砖石透着历史深沉的韵味。
蓝天白云探手可触，巍巍山河脚下之路。
我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色，胸中舒朗，浊气尽散。
那还有心思放在这种蝇营狗苟之事上。
16我不惹事，却总有事情找上我。
陶希文故事中那个恶毒女配的真实身份被网友扒出来。
我一时间被送上了热搜词条。
开始我并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但事件发酵得越来越大，网友开始人肉，将我所有的信息扒出来。
陆衍川和陶希文的CP粉纷纷对我笔诛讨伐。
［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自甘堕落去当小三。
］［真是苦了我们陶老师和陆老师，这么多年才排除万难在一起。
］［她一看就是心机深沉的人，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教的……］［这种人怎么还不去死，祸害遗千年……］网友的话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不堪入耳。
陆衍川悄无声息，没有丝毫出来澄清的意思。
而我的儿子，甚至都没有打个电话，关心一下我这个年过半百，还被人网暴的母亲。
此时我已经回了家，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辱骂，竟生出几分孤立无援的无措。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按下接通，一个清亮年轻的女声响起。
［伯母，我是陈静。
］我想起那天和儿子一同回家的漂亮女孩，嗯了一声。
陈静丝毫不在意我的冷淡，她认真道。
［伯母，您别看网上的言论，他们都是瞎说，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我愣了下，这一句话，竟让我心中漾出一丝丝暖意。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来安慰我的竟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
我苦涩地笑笑：［没关系，我不在意，谢谢关心。
］陈静又安慰了我几句，最后道：［如果有我能帮到忙的地方，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我弯起眼眸：［好。
］我不会坐以待毙。
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怨不报枉为人。
17第二天，我甩出一段录音。
是那天陶希文约我见面，我用手机录下的。
［所以你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与他勾结？
］［那又怎样？
］陶希文洋洋自得的嘴脸暴露无遗，和平日温婉娴静的人设大相径庭。
网友纷纷大呼滤镜破碎，舆论一夜倒戈。
［天呐，陶女神怎么是这样的人，原来她才是小三？！
］［当小三还这么理直气壮？
］［恶心吐了，平常装得人模人样，私底下品行这么恶劣。
］［为人师表！
］［这不教坏我们祖国的花朵？
］网友纷纷攻击起了南恩大学，指责大学树立错误榜样，不配为高等学府。
甚至还有学生在陶希文的课上扔臭鸡蛋。
视频爆出来，素来衣着光鲜的女人发丝凌乱，黄色的蛋液从头上流淌到衣服上，狼狈不已，面色嫌恶又惊恐。
南恩大学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将她辞退了。
紧接着，我又在社交平台发了一篇文章。
关于我的前半生。
我讲述了年轻时自己与陆衍川的相遇，以及结婚后三十多年的陪伴。
陆衍川身上总有种学者的清高傲气。
年轻时，他不会弯腰，说话又直，得罪了不少人。
我那时也是名大学教师，不知道给多少人赔笑，道歉，才保住他的职位。
后来他的科研项目不被看好，我从母亲那里借走了她老人家的养老金，才堪堪支撑下去。
直到我生了孩子，陆衍川工作繁忙，我们对方家长已故去，没有人照看，我才辞去工作。
［我陪他吃糠咽菜的那段艰苦的时光，被湮没在他如今的辉煌成就的背后。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我没有忘记寒冬腊月，他总是先上床为我捂热被褥。
］［我也不会忘，困顿窘迫时，他会将唯一的肉菜夹到我的碗里。
］［他看向我时露出温暖的笑，对我承诺时眼里细碎的光。
］［陆衍川，我爱过你。
］［现在，我也放下了。
］［纵使我年过半百，但依旧有勇气，从头再来。
］很快，评论区都是同情的言论，无一例外安慰我要坚强，甩掉渣男。
我被标榜为新时代女强人的榜样，一晚涨粉无数。
18陆衍川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有接。
直到他找上门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样子了。
浑身裹着浓重的寒气，面色疲惫，好像老了十岁。
我看着他与西装格格不入的领带，轻笑了下：［怎么这么狼狈？
］陆衍川深深看着我，声音沙哑：［青青，我离不开你。
］［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复婚好不好？
］我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不可能。
］语罢，我抬手关门，却被他伸手卡住。
我听到他痛呼一声，只得松了劲。
我面色冰冷：［如果你今天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碰瓷的话，我要报警了。
］陆衍川苦笑了下：［青青，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天，我真的不好过……］我冷笑了下：［你过得越不好，我越开心。
］陆衍川顿了顿，面露祈求：［青青，能不能对我别这么刻薄。
］［我看到你发的文章了，这些年多亏有你，我才能有今天。
］他眼眶微红：［我对陶希文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曾抛弃过我，我爱的是你，青青。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的模样，心中古井无波：［是又怎样？
］［陆衍川，你说你爱我，却做的都是伤害我的事情。
］［别拿这个字恶心我了。
］陆衍川脸色苍白，喃喃道：［对不起……］我平静道：［陆衍川，如果你还念着我们相伴三十年的情谊，就离我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
］陆衍川落下泪来，他颤颤巍巍地递给我一个文件袋，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他的遗嘱，表示名下遗产全部归我所有。
还有一封薄薄的信，是一封情书。
收信人写着我的名字。
我看也未看，径直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19再见到陶希文，是一次偶然。
她浑身捂得严实，像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殊不知她这幅模样在大夏天更显得可疑。
陶希文看到我，竟主动上前来。
我暗自警惕，却见她毫不犹豫地直直冲我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大跳，当即腿脚利索地跳到一边。
陶希文伸手欲抱住我的腿，却被我躲开，只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祈求。
［求求你了，柳青，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出面帮我澄清一下，我现在连出门都不敢了，现在人人都在骂我……］身姿卑微，再不复往日高傲。
我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反问：［澄清什么？
我有哪点错怪你了？
］陶希文顿了顿，哽住说不出话来。
我接着道：［你污蔑我时，为什么不出来帮我澄清一下呢？
］陶希文摇摇头，哭着道：［我真的知道错了，陆衍川这个负心的，电话不接，人也找不着，我只能求你了，求你发发善心，看在同学一场……］我冷眼看着她：［你错了，就要承担做错的后果。
］说完，我不再理她，转身就走。
陶希文在我身后崩溃大喊：［柳青，你凭什么？！
］20陆衍川果然没再来找我。
儿子却找上了门。
他满脸笑意，一进门便喊我妈。
我理也不理他，对着后面的陈静笑：［来啦。
］陈静点点头，给我竖了个大拇指，葡萄似的眼珠晶亮：［伯母，你真棒。
］我笑笑，拉过她的手坐在了沙发上。
受了冷落的儿子不满地撇嘴，却也没说什么。
［妈，咋不做饭呢？
］我不看他，冷淡道：［要吃自己做。
］儿子瞪大眼睛，站在原地忍了半天，才将嘴里的话吞下去，气呼呼地撸起袖子：［我做就我做。
］厨房里不一会儿就想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陈静坐不住：［伯母，我去看看。
］我拉住她，摇了摇头，将果盘递到她面前，笑道：［你安心坐着就好。
］过了半天，儿子垂头丧气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盘不知道什么的糊状物，尴尬地笑笑：［做饭真难啊……］我点了点头，头也不抬：［你才知道？
］儿子彻底没话说了。
他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搅了搅，看着我和陈静相谈甚欢，终是没忍住：［妈，爸最近找你了吗？
］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
］儿子开始语重心长地劝慰：［妈，你就同意和爸复婚吧，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就别闹腾了……］我声音淬冰：［如果你要继续这个话题的话，现在就从我家滚出去。
］儿子气急，直接摔筷子站起来：［你能不能别闹了，家里的这点破事闹得全网皆知，我走在街上都被人指指点点。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你都把我和我爸害成什么样了。
］［爸给你个台阶，你就下吧，到最后后悔的还得是你……］我听着他的这些言论，心脏像是浸在了冰湖里，一点点下降，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他儿时憨态可掬的模样。
他那时还是小小的一个，晨星般清澈水润的眸子看着我，用肉乎乎的小手拍着胸脯，声音甜甜的：［妈妈，我会保护你的。
］长大了，为何却变成这样了呢？
我看着儿子指责我的面容，一时出了神。
蓦地，陈静站了起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儿子瞬间熄火了，张大嘴，震惊地看着她。
陈静气得双颊发红，指着他道：［你还是不是个人，你怎么这么对待你母亲。
］［你爸出轨陶希文，伯母有多么难过你知道吗，陶希文在网上污蔑伯母，那么多人误会辱骂伯母，她该多无助，作为儿子，你在哪里？
］［明明都是陶希文和你爸的错，受到伤害的是伯母，你有什么资格让她去原谅！
］［你就是个只会一味指责，不懂得感恩，看不清真相的蠢货一个。
］［我们分手！
］儿子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陈静转过身，对我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离开。
我站起身，将僵住的儿子推到门外，砰地关上了门。
21儿子销声匿迹了很久，某天突然给我发了一大长段的道歉。
我没回，当看不见。
后来，我走遍了全球各地，跟着旅行团四处旅游，看遍前半辈子从未见过的大山大河。
我见过非洲的莫西奥图尼亚瀑布，水雾形成的彩虹横贯峡谷，美轮美奂。
我去过东非大裂谷，宏伟壮阔，不似人间。
北爱尔兰的巨人之路气势磅礴，六边形的岩石呈阶梯状延伸入海，鬼斧神工。
在我领略世界奇迹之际，陆衍川却因为忧思成疾，病倒在医院里。
儿子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是后来陆衍川的同事告诉我的。
儿子独自在医院里照顾他。
直到他去世，儿子才给我发了信息。
他说陆衍川在病床上每一天都在回忆我们一起相伴的三十年。
他每天都会写一封情诗，收信人都是我。
直到去世，他手里都攥着我的照片。
［我说这些不是让您有负担，去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您有权知情。
］儿子对我道。
我看到这些时，正坐在领奖台下。
我把这些年走过的地方编写成旅行日记，获了奖。
主持人在台上喊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站上了领奖台。
困囿于虚伪的婚姻大半辈子，我没有那么大的气量去选择原谅。
不过还好，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