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在许安禾这里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踏实。
第一次上户，我站在客户家门口，手心都是汗。
许安禾把工具箱递给我：“听不清没关系，活儿做干净就行。”
别的活儿我可能不会，但干家务，我是内行。
这几年跟着陆祈年，我生怕照顾不好他，恨不得方方面面都打点细致。
那天客户回家，惊得一个字没说，竖起了大拇指。
许安禾也拍了拍我的肩：“温梨，漂亮。”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往后的日子，从高位除尘到皮具护理，我都学得很认真。
听不清，我就多看。
别人听指令，我看标签、看图纸、看每一处容易漏掉的角落。
后来，许安禾给我介绍了她的老朋友裴叙白。
她说我第一次接大单，有个熟人会好说话。
那天，裴叙白站在门口等我。
我习惯性侧过右耳听他说话。
他顿了一下，往右边挪了两步。
“这样听得清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把钥匙递给我，找了个板子写上：
房子刚装修完，厨房橱柜边角有胶痕，书房开放柜容易积灰。
我看着那几个字，喉咙突然有点堵。
从前陆祈年总说，他愿意做我的左耳。
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总像在提醒我，我少了一块，所以离不开他。
裴叙白没有说要替我听见什么。
他只是把钥匙放到我手里。
那天我干得格外快。
晚上裴叙白回来验收，帮我结完账，又递给我一瓶拧开盖子的温水。
他看着规整的衣帽间，满眼赞赏：“温梨，你不是迟钝。”
“你只是比别人细心专注。”
我握着那瓶水，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一句正常的夸奖，是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像个废物的。
靠着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钱，我去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耳科。
医生检查完，看着片子说：
“你的听神经没有彻底坏死，可以试着恢复。”
我怔怔地看着他，“可以试？”
医生点头：“不能保证完全好，但不是没希望。”
医生一点点调整听力参数，直到窗边的白纱轻轻动了一下。
我听见了。
时隔五年，我的左耳重新听见了风声。
我捂着眼睛，在诊室里哭了很久。
出门时，走廊尽头放着一束洋桔梗。
护士说：“刚才一位姓裴的先生送来的，放下就走了。”
卡片上写着：
恭喜你听见世界的另一半。
我抱着花，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风从左边吹过来。
这一次，我听见了。
那天晚上，我在小区外碰见了陆祈年。
他瘦了很多，衬衫皱巴巴贴在身上，眼下乌青。
从前他最在意体面，白大褂要熨平，领带不能歪，袖口不能沾灰。
可现在，他站在路灯下，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梨梨……我找了你三个月。”
我没说话。
“**妈那边，我已经报警处理了，他们不会再来找你。”
“还有南絮，她被医院开除了，我也和她断干净了，是她骗了我，也是她把你父母叫来的。”
我觉得好笑：“所以呢？”
他愣住。
“她害我，你就没有吗？”
陆祈年脸一下白了。
“梨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让她进我们的生活，不该说那些话伤你。”
他伸手想拉我，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
我看着他：“没想过不要我，所以给我一本假的结婚证？”
陆祈年喉结滚了滚。
“我可以解释，那时候我刚进医院，怕别人知道我结婚影响晋升，也怕你被人议论。”
他从口袋里掏出***。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好不好？领真的。这次我不骗你了。”
我看着那张***，忽然觉得很荒唐。
从前我把那本红色证件藏在抽屉最里面，怕它落灰，隔一阵就拿出来擦一擦。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当真。
陆祈年的目光忽然落到我左耳上。
他瞳孔一缩：“你的耳朵……”
我抬手碰了碰辅助机，“能听见一点了。”
他脸上的神色从震惊变成慌乱。
“谁给你看的？医生怎么说？有没有风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
“告诉你，然后再听你说，我的左耳没希望了吗？”
陆祈年整个人僵住。
小区保安走过来：“温小姐，需要帮忙吗？”
我点点头，保安挡在我们中间。
陆祈年急了：
“梨梨，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还会每天和你说早安、午安、晚安，像以前一样。”
我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可我不想再听了。”
他猛地僵住。
我转身走进小区，身后传来他一遍遍叫我的声音。
“梨梨！”
“温梨！”
“你别不要我！”
这一次，我听见了，但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