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闭上眼睛感悟片刻,轻轻敲了一下那磬,对黄锦吩咐道:“让他们都进来。”
黄锦应了一声,出去招呼众人走了进来,这些人倒是都走得很慢,倒不是他们腿脚不好——没法子,严嵩岁数大了走得慢,也没人敢走前面啊。
进来的人不多:
内阁的严嵩、张治、李本;
六部的则是:吏部尚书夏邦谟、户部尚书潘潢、礼部尚书徐阶、兵部尚书翁万达、刑部尚书喻茂坚、工部尚书文明——总之,都是二品大员
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也是二品大员。
对了,还有我们的独眼严世蕃,现任太常寺少卿,二品以下能进来的,就他一个。
众人进了殿,黄锦给严嵩搬了把椅子坐下,其他人则是分列两旁,恭敬肃立。
嘉靖轻轻敲了一下那磬,示意可以开始上奏了。
这时麦福便说道:“严阁老,各位大臣,开始议事吧。“
这时严嵩看了看六部官员,幽幽开口道:“各位,可有何要事陈奏?”
不过六部官员们,基本都没啥说的,小事要是麻烦嘉靖,那就等着挨骂吧;至于大事,基本更不好奏,好事严嵩会怪你枪功,坏事严嵩能让你背锅……
尤其是去年,连夏言这种内阁首辅、不怕死的官场猛人,都被严嵩父子搞死了,谁敢多嘴?
严嵩点点头,冲着嘉靖的方向缓缓说道:“承皇上天恩,近日我大明四处安好;即便是边疆之地,鞑靼也不敢轻易来犯。”
嘉靖敲了敲磬,开口说道:“朕近日修行,心绪烦杂,总觉身后有黑云盘旋,你们有何看法?”
众大臣一脸懵逼,你问治国安邦,我们都懂;特么修道这么玄乎的事,问我们干嘛?
严嵩这时候知道,时机到了:“呃,依老臣猜测,乃是有冤屈之事。“
众人听了只觉得好笑:呵呵,大明朝一半的冤屈都是你严家搞出来的,至于另外一半——也是。
嘉靖帝则是敲了敲磬,示意严嵩继续说。
严嵩继续说道:“依老臣看,陛下身前为社稷,既是身后黑云,则冤屈不再朝野,而在后宫之冤屈。”
说到这,众位顶级聪明人皆有所猜测:后宫的冤屈,那不就是曹端妃被冤死的事吗?害死她的正是方皇后,大家都心知肚明。
当初嘉靖帝可还经常为这事叹气,但他也没办法,因为方皇后救了他的命,他总不好再去追究。
而去年方皇后死了,如今翻案,正是好时机。
站在一旁的徐阶脸上平静如水,心中则是感叹:
这老不死的,还真是会抓机会讨好皇上啊,我咋就没想到呢?如今倒严又难一步,我何时才能为朝廷除害,为恩师报仇?
这倒不是他不聪明,毕竟这事是嘉靖故意引导严嵩来说的。
此刻嘉靖再次敲了敲那磬,威严的说道:“后宫有何冤屈?”
严嵩这次直接说道:“曹端妃贤良淑德,又为陛下诞下两位凤女,可谓是典范,却屈死于酷刑,实在令人痛惜;
然,为保全陛下之圣名,老臣今日方得陈奏。“
说到这,严嵩直接站了起来,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父女之情,乃是顺天理也;沉冤昭雪,乃是正国法也,老臣恳请陛下为曹端妃昭雪、并为两位公主迁居西苑,以全父女之情;
此外,沈皇贵妃抚养小公主有功,恳请陛下恩赏。”
好家伙,这操作不可谓不流畅,拿到现在妥妥的奥斯卡级演员,连众大臣都听得感动了。
纱帐内的嘉靖帝听了,自是心中感慨:
这老逼登,还真是会说话啊,难怪原来的嘉靖被唬的一愣一愣的,都说历史上的嘉靖聪明,可架不住时间久了,被别人摸透了他的路数啊。
不过演戏嘛,谁不会呢?
此刻的嘉靖地兴奋地当当当连敲几下那磬,节奏都是即为欢快的,随即说道:“正国法之事,准,交给刑部的人去办;至于迁居与恩赏之事嘛,日后再议。”
本身皇帝的话就不能违背,况且大家都知道曹端妃冤枉,这也确实是做了件好事,刑部尚书喻茂坚便应道:“臣遵旨。”
严嵩也应道:“陛下圣明。”
嘉靖懒得说话,敲了一下那磬:没事就赶紧走吧。
麦福见状开口道:“那诸位大人先行办差去吧。”
众人听完皆是告退,直接各回各的地方办公,反正自从夏首辅死了,基本上来说事就是走个过场。
严嵩最后也说了句“老臣告退”,随即去内阁值房睡回笼觉去了。
等到众人都走了,嘉靖方才从帷帐之中走出,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急切,等了一天,绕了这么多弯子,总算能去抱抱“他的女儿”了。
看了看身上的道袍,嘉靖摇了摇头:这破衣服他是真不想穿,不过现在为了稳住,他还是得穿啊。
“麦福,你去司礼监干活去,黄锦,陪朕去沈贵妃那。”
两位太监头子自然皆是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