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马上就会暂停

来源:fanqie 作者:Aginee 时间:2026-07-03 12:03 阅读:107
程瓷黎释《小雨马上就会暂停》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小雨马上就会暂停(程瓷黎释)已完结小说
全世界只对你有感觉------------------------------------------。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他为什么一个人站在医院后门等她,为什么明明生病了还到处乱跑,为什么给她买那么多零食却自己只掰半块仙贝。这个少年心里装着的,远比他表现出来的重得多。。,尾巴一摇一摇的,像个镇守路口的小神明。,小黑猫站起来,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程瓷脚边,拿脑袋蹭了蹭她的鞋面,然后绕到黎释脚边,又蹭了一下。,伸出手。小黑猫犹豫了一下,把脑袋拱进了他的掌心。,猫咪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忽然说:"我以前在新桐也养过一只黑猫,外婆家的,老在我写作业的时候趴在本子上,赶都赶不走。",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搬走了,就再也没见过它。",看着他的背影。,像一个小小的、被什么困住了的人。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可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薄,很轻,像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走。,久到小黑猫不耐烦了,从他掌心里挣脱出去,跳上台阶。黎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率先走进庙里,在堂前点上了一支香。,一缕青烟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后腿一蹬,蹿进了供桌底下,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绿色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外面。,看着手心里还留有余温的两根猫毛。细黑的、软软的,被掌纹夹住了。,微风一过,猫毛飘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越飞越高,最后融进了光里,再也看不见了。
程瓷抱着栀子花走进来。香火的味道和草木灰的气息混在一起,让她想起昨天跪在灵堂前的那个下午。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阳光是暖的,从庙门斜着灌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亮堂的金色。
她看见黎释站在供桌前,阳光正好落在他后背上,在米白色卫衣上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轮廓。
她抽出一支栀子花放在堂前桌角。乳白的花瓣和暗红的供桌形成一种安静的对峙,香气一点点散开,充盈了整个屋檐。
风从堂前穿堂而过,风铃顺着风的方向叮咚作响,像指针跳动的旋律,又像某种计时的倒退——倒退回昨天,倒退回爸爸还在的日子,倒退回一切还没有变得这么难的时候。
"今天天气很晴,"程瓷转头看着黎释,声音不大,在风铃声里轻轻浮着,"我的意思是,要坐坐吗?"
庙里很少有人来。供桌上的香灰积了薄薄一层,**上落了细尘。
两人在石子路旁的小凳上坐下来,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程瓷看着身边少年消瘦的脊背——隔着卫衣都能看出肩胛骨的形状,像两片收拢的翅膀——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你明天……"她顿了一下,手指慢慢**栀子花的梗,"手术……是在海霖做吗?"
黎释点了点头。"海霖市第一医院,专家团队。"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别人的病历,"我妈找了好几个月才约上的。"
程瓷沉默了一会儿。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风铃叮叮咚咚地响着。"那……做完手术你还回新桐吗?"
黎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腿伸直了,脚尖碰了碰面前的一颗小石子,那颗石子在青砖地上滚动了两圈。
"我妈说看恢复情况,"他说,声音忽然轻了半度,"她说如果顺利的话,让我在这边上高中,她过来陪我。就是我小时候住的那个槐花街,附近有个学校,她说可以转过去。"
他顿了一下,没看程瓷,望着堂前香炉里升起的细细青烟。
"我以前一直想回来。在海霖的时候老觉得新桐这边才是家,槐花街的槐花、外婆包的粽子、门口那棵树上挂的风铃……老梦见。后来生病了,就更想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我妈说我脑子坏了,海霖什么都有,非惦记着这个小破地方。可她不懂——我就是想回来看看。"
程瓷安静地听着。她的手指还捏着栀子花梗,指腹上沾着浅绿色的汁液。
她想起自己——老爸走后,她也只能来投奔梁枢和,可这里从来就不是她的家。
她忽然明白了黎释的那种感觉。新桐对他而言是回不去的童年,对自己而言是迫不得已的落脚地。
两个人都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隔着一条窄窄的槐树荫,互相看着。
"那你怕吗?"程瓷问。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本来不想问的,可它自己跑出来了。
黎释没有马上回答。他低着头,帽绳一长一短地垂在胸前,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说:"怕。"
就一个字,轻得像蒲公英落在水面上。
"我妈哭了好几次,我爸头发都白了。可他们在我面前从来不提怕这个字。"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自己的手指,"他们说我肯定没事,说现在的医疗水平很成熟,说只要好好配合就行。可我自己知道,我偷看过病历了。"
他说完抬起眼睛,看着天边。两只风筝正飘在灰蓝色的天空里——一只蜻蜓形状的,一只金鱼形状的——拖着长长的尾巴,被细细的线牵着,起起伏伏。
"程瓷,"他说,"我昨天看见你跪在灵堂前面的时候,其实挺羡慕你的。你至少还能给**上柱香,我连个能上香的地方都没有。"
程瓷的眼睛忽然酸了一下。她没转过头去,只是盯着地上的碎影。
风铃又响了一阵,庙里的香火安安静静地燃着,青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散进光里。
"那我等你,"程瓷说,"你做完手术回来,我陪你去槐花街。"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手指捏着栀子花瓣。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可她知道自己说出口了,就收不回去了。
黎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钟,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槐树叶子的影子在他们鞋面上晃来晃去。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把什么情绪压下去了。
"好。"他说。
就一个字。可程瓷听出那个字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是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点。
"对了,"黎释说,"我到海霖之后我妈肯定要把我手机换了,这边办的卡可能用不了。到时候我拿到新号码了,第一件事就是发给你。你收到陌生号码的消息别删。"
程瓷看着他。他这句话说得又恢复了一贯的轻快语调,好像在嘱咐一件很普通的事——像在说"我到了给你报个平安"那样寻常。
可他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他在担心,担心到了海霖之后,那条线就断了。
"我不会删的,"程瓷说,"你发了我就存。"
黎释咧嘴笑了,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风又吹过来,把檐下的风铃吹得叮当响。
程瓷低头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他下午三点的飞机,只剩三个多小时了。
他们又在庙里坐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可也不觉得尴尬。
香炉里的香烧完了,程瓷起身又续了一根。黎释靠在廊柱上,半眯着眼,阳光从柱子旁边斜过来,在他身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看起来有些困了,眼皮微微耷拉着,可嘴角还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后来程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灰。"走吧,你该回去了。"
黎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嗯,再不回去护士要报警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庙门。小黑猫还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晒太阳,看见他们出来,竖着尾巴绕了半圈,在程瓷脚踝上蹭了一下,然后跳**阶走了。
窄巷还是那条窄巷,槐树还是那两排槐树。
可程瓷觉得,走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短了很多。好像时间在偷懒,把那些步数悄悄吞掉了。
到了医院后门,黎释在窄巷口站定,把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朝她晃了晃。
"下午三点的飞机,"他说,"你就不用送了。"
"谁要送你。"程瓷说。
黎释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干净的、像槐树影里漏下来的光斑一样的东西。"花放水里养着,能开好几天。"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程瓷。"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谢谢你陪我来庙里,你是我在新桐交的第一个朋友。"他说完又加了一句,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我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了。"
他说完就跑进了医院后门,米白色的背影被门诊楼的大门吞没。
程瓷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束栀子花,站了很久。窄巷里安安静静的,老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风铃的声音已经从庙里飘散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的痕迹,白生生的,像一小捧雪。
手机响了。梁枢和的电话像催命一样打了进来,铃声在安静的窄巷里炸开。
程瓷接起来。
"你又给我死哪去了!"梁枢和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尖利得像一把刀,"我告诉你在新桐你可别拖累我,你弟的家长会快开始了还不给我赶快去。晚一秒钟我撕了你!"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嘟地响着。
程瓷站在槐树下,手里还攥着那束栀子花,耳边是催命的忙音,面前是空荡荡的窄巷。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着花苞上的露珠,闪闪的,像碎掉的星星。
她慢慢地把手机收进口袋,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栀子花。
花香还在。淡淡的,薄薄的,像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把头抬起来。
她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街道。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有去拢。
她想起黎释刚才说的"我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了",想起他蹲着摸猫时那截瘦削的背影,想起他说"怕"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下去的那个瞬间。
她迈开了步子。阳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拖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拖过落叶,拖过水洼,拖向那个她不得不去的方向。
可手心里那束栀子花,一直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