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空自己
巅峰与深渊------------------------------------------，星期一。，眼皮跳得厉害。他揉了揉眼睛，没当回事。吕思翰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周晓东的闹钟响了三遍才被按掉，林峰昨晚又没回来。，看了一眼股票软件。，集合竞价。，招商银行高开两个点，万科A高开一个半，格力电器平开。他算了一下，如果今天能涨两个点，他的账户就能破五十万。，连续竞价开始。，看着那些数字跳动。招商银行涨了，万科A涨了，格力电器也涨了。资产数字从49.8万跳到50.1万，又跳到50.3万，再跳到50.7万。，他的账户显示：512，387元。。。，愣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还是那个数字。：“过了。”：“真的？！真的。”
“多少？”
“五十一万。”
那边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个亲吻的表情。
张驰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广州塔下的吻，想起了她嘴唇的柔软，想起了自己的心跳。
“晚上庆祝？”他发过去。
“好！”
二
下午收盘，张驰的账户停在五十二万三千。
他给潘雯发微信：“去哪庆祝？”
“你定。”
张驰想了想，想起潘雯提过想吃西餐。他在美团上搜了一下，找到一家评价不错的西餐厅，在珠江新城，人均三百多。他咬了咬牙，订了位。
晚上七点，他们在珠江新城的地铁站碰面。潘雯今天穿了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张驰看到她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啦？”潘雯见他盯着自己看。
“没、没什么，”张驰脸红了，“就是……好看。”
潘雯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餐厅在四十八楼，落地窗，能看到广州塔的夜景。张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不自在。潘雯倒是很自然，点菜、倒水、和服务员说话，都游刃有余。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张驰问。
“跟我爸妈来过几次，”潘雯说，“他们谈生意，带我蹭饭。”
张驰点点头。他看着窗外的夜景，灯火辉煌的珠江新城，像另一个世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广州的时候，从火车站出来，看着那些高楼大厦，觉得这辈子都进不去。
现在他坐在里面。
菜上来了，牛排、意面、沙拉、还有一瓶红酒。张驰不会喝红酒，潘雯教他：先闻，再晃，再抿一口。
“什么感觉？”她问。
张驰想了想：“有点涩，又有点甜。”
“像什么？”
“像……”他看着她，“像你。”
潘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都笑了。
那瓶红酒，大半进了潘雯的杯子。张驰只喝了两杯，脸就红了。潘雯撑着下巴看他，眼睛亮亮的。
“张驰，”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
“怎么特别？”
“你身上有一种……干净的东西，”潘雯说，“不像有些人，一肚子心眼。”
张驰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
“现在你也变了点，”潘雯继续说，“但还是那个你。”
张驰抬起头，看着她。他忽然很想亲她。
“吃饱了吗？”他问。
“饱了。”
结账的时候，张驰看着账单：八百六。他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刷了卡。
三
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很舒服。两个人沿着珠江边慢慢走。潘雯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
“张驰，”她轻声说，“我们去哪？”
“不知道，”他说，“你想去哪？”
潘雯没说话。
他们走到一片草地，和上次一样，坐下来。广州塔在不远处亮着，倒映在江面上。
潘雯忽然转过身，看着他：“张驰。”
“嗯？”
她凑过来，吻住了他。
那个吻和以前不一样，带着红酒的味道，带着一种热烈的气息。张驰感觉到她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脖子，她的身体贴了过来。他的心跳得很快，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轻轻放在她腰上。
吻了很久，他们分开。潘雯喘着气，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张驰，”她说，“我想要你。”
张驰愣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像火烧一样。他想起了****教导，想起了传统观念，想起了他们才在一起几个月。
“我们……是不是太快了？”他艰难地说。
潘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想？”
“我想，”张驰说，“但是……我怕对不起你。”
潘雯看着他，眼睛里有温柔的光。她凑过来，又吻了他。这一次更热烈，更缠绵。
“潘雯……”他在吻的间隙艰难地说，“我们……回我宿舍……吕思翰他们今晚都不在……”
潘雯笑了：“好。”
四
四零七宿舍，门锁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张驰站在门口，看着潘雯。她站在窗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过来。”她说。
张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烫，眼睛很亮。
“张驰，”她轻声说，“你怕吗？”
“怕，”他说，“但更怕错过你。”
潘雯笑了，踮起脚，吻他。
那个吻像火柴扔进汽油桶，瞬间点燃了一切。张驰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们倒在床上。
衣服一件件褪去。张驰第一次看到女孩子的身体，心跳快得几乎要晕过去。他的手在发抖。
潘雯笑了，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了吗？”她问。
“什么？”
“我的心跳，”她说，“和你一样快。”
那一夜，月光很亮。
五
事后，他们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
张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一个从粤北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和这个**来的富家女，躺在一张床上。
潘雯侧过身，把头枕在他胸口。
“想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张驰说，“就是觉得……像做梦。”
潘雯笑了：“不是梦。”
她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忽然说：“张驰，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张驰愣了一下：“会吧。”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你。”
潘雯笑了，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我也是。”她说。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六
接下来的两周，是张驰人生中最疯狂的时光。
他的账户开通了融资融券，三倍杠杆。五十二万的本金，变成了一百五十六万的购买力。
他买招商银行，涨了。买万科A，涨了。买格力电器，也涨了。他每天看着账户里的数字飙升，从五十二万到五十八万，到六十五万，到七十三万。
六月十日，他的账户突破七十万。
他看着那个数字：703，287。本金二十五万八，赚了四十四万五。
他给潘雯发微信：“七十万了。”
那边回：“哇！！！”
“晚上庆祝？”
“好！”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家西餐厅。这次张驰点得更熟练了，牛排要七分熟，红酒要解百纳。潘雯看着他，笑得很开心。
“你现在像个老手了。”她说。
张驰笑了：“跟你学的。”
吃完饭，他们回宿舍。那天晚上，吕思翰他们又没回来。他们又做了一次，比第一次更自然，更热烈。
事后，潘雯躺在他怀里，忽然说：“张驰，我们结婚吧。”
张驰愣住了。
“你说什么？”
“结婚，”潘雯说，“等毕业我们就结婚。”
张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结婚，他从来没想过。他才二十二岁，刚毕业，一无所有。
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好。”他说。
潘雯笑了，亲了他一下。
“那我们去哪度蜜月？”
“你想去哪？”
“环球旅行！”潘雯眼睛亮亮的，“先去欧洲，再去美洲，再去**……”
张驰听着，笑了：“那得多少钱？”
“你炒股赚啊，”潘雯说，“等你到了一百万，我们就去。”
一百万。张驰心里算了一下，他现在七十万，按现在的行情，也许一个月就够了。
“好，”他说，“等一百万，我们就去。”
七
六月十二日，星期五。
那天收盘，张驰的账户七十八万。
他算了一下，如果下周再涨十个点，就能破八十五万。照这个速度，月底就能破一百万。
他给潘雯发微信：“快了，月底就能破一百万。”
那边回：“然后我们就去环球旅行？”
“然后我们就去环球旅行。”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学校操场的台阶上，看着星星。广州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潘雯说，她能想象出来。
“张驰，”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张驰看着她：“我也是。”
“我爸妈以前老吵架，我从小就想着，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对我好的人，”潘雯说，“现在找到了。”
张驰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八
六月十四日，星期日。
那天晚上，张驰刷新闻的时候，看到一条消息：***查配资，严厉清理场外配资。
他没当回事。吕思翰说过，这种消息经常有，吓唬人的，跌两天就涨回来了。
他给吕思翰发微信：“看到新闻了吗？”
吕思翰回：“看到了，没事，牛市不差这点利空。”
张驰信了。
六月十五日，星期一。
早上九点半，开盘。
上证指数低开一个点。张驰没在意，低开高走，正常的。但到了十点，指数没拉起来，反而继续跌。
他的股票也在跌。招商银行跌三个点，万科A跌四个点，格力电器跌两个点。
他的账户从七十八万掉到七十五万。
没事，他想，正常的调整。
下午开盘，继续跌。收盘的时候，上证指数跌了两个点，他的账户掉到七十二万。
一天亏六万。
他给吕思翰发微信：“今天跌得有点狠。”
吕思翰回：“没事，明天就涨回来了。”
张驰信了。
九
六月十六日，星期二。
开盘继续跌。
张驰看着那些数字，手心开始出汗。招商银行跌五个点，万科A跌六个点，格力电器跌四个点。
他的账户从七十二万掉到六十五万。
两天亏十三万。
他开始慌了。
他给潘雯发微信，没敢说亏了多少，只说“今天又跌了”。潘雯回：“没事，会涨回来的。”
他想起她爸说过的话：**有起有落，重要的是活着。
但他现在不想活着，他想赚回来。
下午两点，他做了一个决定：补仓。
他用融资融券的额度，加了杠杆，买进去。他想赌一把，赌明天反弹。
收盘的时候，他的账户六十三万。
十
六月十七日，星期三。
开盘继续跌。
张驰看着屏幕，手在抖。他的股票开盘就跌了三个点，然后四个点，然后五个点。
他的账户从六十三万掉到五十五万。
三天亏二十三万。
他不敢告诉潘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说“我们结婚吧”，想起她说“环球旅行”，想起她的眼睛。
他不能让她失望。
下午，他做了一个更疯狂的决定：继续补仓。
他把所有的额度都用上了，满仓满杠杆，赌一把。
收盘的时候，他的账户四十八万。
十一
六月十八日，星期四。
那天早上，张驰醒来的时候，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开盘。
上证指数直接低开三个点。
他的股票开盘就跌停。
跌停，卖不出去。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昨天还有四十八万的账户直接跌破三十万。
融资融券的平仓线到了，但股票连续跌停，即使想平仓也平不出去，只能等打开跌停。
他接到证券公司的电话，声音很客气：“张先生，您的账户已触发平仓线，请您在明日开盘前补足保证金，否则我们将强制平仓。”
张驰挂了电话，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他有多少钱补？他只剩下那张***里的两万块存款。
他给吕思翰打电话，打不通。给林峰打电话，没人接。给周晓东打电话，周晓东说：“驰哥，我也跌惨了，帮不了你。”
他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窖。
十二
六月十九日，星期五。
那天早上，张驰没去上课。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开盘。
他的股票继续暴跌。
证券公司的电话又来了：“张先生，我们将在十分钟后强制平仓。”
十分钟。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从二十八万掉到二十五万，从二十五万掉到二十万，从二十万掉到十五万。
平仓。
他的账户变成了零。
不，不是零，是负的。他还欠证券公司三万二。
他看着那个负数，愣了足足十分钟。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说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想起**说的：钱够花就行，别太拼。
他想起潘雯说的：管住自己。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会对你好的。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躺着，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十三
那天晚上，潘雯来宿舍找他。
她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他，问：“怎么了？”
张驰没说话。
她走进来，坐在床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张驰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潘雯，对不起。”
潘雯愣住了：“什么对不起？”
“钱……赔了。”
潘雯的脸色变了：“赔了多少？”
“全赔了，”张驰说，“还欠三万。”
潘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是失望？是愤怒？是不敢相信？
“全赔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给你的二十万……也……全赔了？”
张驰点点头。
潘雯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赔的？你不是说稳吗？你不是说能管住自己吗？”
“我……”张驰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加了杠杆……全仓杠杆，三倍！”
“三倍杠杆？！”潘雯的声音尖锐起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爸就是加杠杆赔的！你为什么不听？！”
张驰低着头，不敢看她。
潘雯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张驰，”她说，“你知道那二十万是我攒了多少年的吗？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一分一分攒的。我把它交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
张驰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对不起……”他说。
潘雯摇摇头，往后退：“对不起有用吗？二十万，说没就没了。”
她转身要走。
张驰站起来，想拉住她：“潘雯……”
她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驰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想追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十四
那天晚上，张驰一个人在操场上坐了一夜。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潘雯的那个晚上，她坐在角落听他唱《董小姐》。想起她在酒吧写作业，中场休息的时候抬起头冲他笑。想起她说“你和我认识的那些人不太一样”。想起广州塔下的吻，想起那个月光很亮的夜晚，想起她说“我们结婚吧”。
他想起了股票。想起第一次买南方航空赚四块钱，想起账户破十万时的激动，想起破五十万时的兴奋，想起那天晚上喝酒庆祝时的不真实感。
他想起了**的腰，***厨房，那把马丁吉他。
全都没了。
二十万，没了。潘雯，没了。他的未来，也没了。
天慢慢亮了。他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吕思翰以前挂在嘴边的：
“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
他贪婪了，所以他恐惧了。
但他现在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了。
十五
六月***，星期六。
张驰给潘雯发了很多条微信，都没回。打电话，关机。
他去她宿舍楼下等，等了很久，没等到。
他托人带话，说她不想见他。
他想起潘雯说过，她爸最惨那年赔了三百多万，**差点跟他离婚。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那种失望，那种愤怒，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
他懂。
但他宁愿她打他骂他，也不愿意她这样不理他。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喝酒。吕思翰也回来了，他也亏惨了，从四十多万亏到只剩几万。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就喝酒。
喝到半夜，吕思翰忽然说：“驰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傻？”
张驰没说话。
“明明知道牛市会结束，就是不信，”吕思翰说，“明明知道加杠杆危险，就是忍不住。”
张驰还是没说话。
吕思翰看着他：“你比我惨，你还有潘雯那二十万。她……怎么说的？”
张驰摇摇头。
吕思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十六
六月二十五日，张驰终于见到了潘雯。
她在宿舍楼下等他，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害怕。
“张驰，”她说，“我们分手吧。”
张驰愣住了。虽然他知道会这样，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
“潘雯……”
“你别说了，”她打断他，“我想了很久。不是因为你赔了钱，是因为……你变了。”
张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的你，踏实，本分，知道自己要什么，”潘雯说，“现在的你，被股票迷住了，什么都敢赌。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
“我……”张驰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潘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泪光，但很快就消失了。
“那二十万，你不用还了，”她说，“就当是……买了个教训。”
她转身走了。
张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十七
那之后的日子，张驰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他每天浑浑噩噩，上课不听，酒吧也不去了。他抱着那把马丁吉他，弹那些以前唱给潘雯听的歌，弹着弹着就停下来，发半天呆。
吕思翰回老家了，说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林峰还在外面创业，很少回来。周晓东还是打游戏，戴着耳机，与世隔绝。
宿舍里只剩下张驰一个人。
他有时候会想起潘雯说的话：“你变了。”
他真的变了吗？还是说，那个踏实本分的自己，本来就不是真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十八
七月初，毕业典礼。
张驰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听校长讲话。周围都是笑声，都是拍照的声音，都是“毕业快乐”的祝福。
他一个人站着，没有笑。
他想起大一刚来的时候，背着蛇皮袋走进宿舍，吕思翰从上铺探出脑袋说“嘿，你这吉他看着挺有年代感啊”。想起第一次去酒吧唱歌，紧张得手都在抖。想起认识潘雯的那个晚上，她坐在角落听他唱《董小姐》。
四年，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典礼结束，他一个人走回宿舍。路过那片紫荆花路的时候，他停下来。花开得正好，粉紫色的，落了满地。
他想起了刚开学时，他坐在宿舍窗边弹琴，看着这些花。那时候他什么也没有，但也没什么烦恼。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烦恼却一大堆。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
十九
毕业后的第三天，张驰回了老家。
****来接他。**的腰好了，能骑电动车了。**还是老样子，见了他就抹眼泪。
回到家，他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那些山和他小时候一样，青的，高的，沉默的。
**端了一碗糖水过来：“驰儿，喝点。”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绿豆汤，**每年夏天都煮。
“妈，”他忽然说，“我炒股赔了。”
**愣了一下，然后说：“赔了多少？”
“挺多的。”张驰没敢说出具体金额。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人没事就好。”
张驰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在旁边抽着烟，半天才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住就行。”
张驰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蛙鸣。那些声音和他小时候一样，***的，吵得睡不着。
他想起潘雯，想起她躺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我们结婚吧”。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还活着。
活着，就***。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看着那片月光，很久很久。
**章完
“多少？”
“五十一万。”
那边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个亲吻的表情。
张驰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广州塔下的吻，想起了她嘴唇的柔软，想起了自己的心跳。
“晚上庆祝？”他发过去。
“好！”
二
下午收盘，张驰的账户停在五十二万三千。
他给潘雯发微信：“去哪庆祝？”
“你定。”
张驰想了想，想起潘雯提过想吃西餐。他在美团上搜了一下，找到一家评价不错的西餐厅，在珠江新城，人均三百多。他咬了咬牙，订了位。
晚上七点，他们在珠江新城的地铁站碰面。潘雯今天穿了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张驰看到她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啦？”潘雯见他盯着自己看。
“没、没什么，”张驰脸红了，“就是……好看。”
潘雯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餐厅在四十八楼，落地窗，能看到广州塔的夜景。张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不自在。潘雯倒是很自然，点菜、倒水、和服务员说话，都游刃有余。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张驰问。
“跟我爸妈来过几次，”潘雯说，“他们谈生意，带我蹭饭。”
张驰点点头。他看着窗外的夜景，灯火辉煌的珠江新城，像另一个世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广州的时候，从火车站出来，看着那些高楼大厦，觉得这辈子都进不去。
现在他坐在里面。
菜上来了，牛排、意面、沙拉、还有一瓶红酒。张驰不会喝红酒，潘雯教他：先闻，再晃，再抿一口。
“什么感觉？”她问。
张驰想了想：“有点涩，又有点甜。”
“像什么？”
“像……”他看着她，“像你。”
潘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都笑了。
那瓶红酒，大半进了潘雯的杯子。张驰只喝了两杯，脸就红了。潘雯撑着下巴看他，眼睛亮亮的。
“张驰，”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
“怎么特别？”
“你身上有一种……干净的东西，”潘雯说，“不像有些人，一肚子心眼。”
张驰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
“现在你也变了点，”潘雯继续说，“但还是那个你。”
张驰抬起头，看着她。他忽然很想亲她。
“吃饱了吗？”他问。
“饱了。”
结账的时候，张驰看着账单：八百六。他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刷了卡。
三
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很舒服。两个人沿着珠江边慢慢走。潘雯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
“张驰，”她轻声说，“我们去哪？”
“不知道，”他说，“你想去哪？”
潘雯没说话。
他们走到一片草地，和上次一样，坐下来。广州塔在不远处亮着，倒映在江面上。
潘雯忽然转过身，看着他：“张驰。”
“嗯？”
她凑过来，吻住了他。
那个吻和以前不一样，带着红酒的味道，带着一种热烈的气息。张驰感觉到她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脖子，她的身体贴了过来。他的心跳得很快，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轻轻放在她腰上。
吻了很久，他们分开。潘雯喘着气，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张驰，”她说，“我想要你。”
张驰愣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像火烧一样。他想起了****教导，想起了传统观念，想起了他们才在一起几个月。
“我们……是不是太快了？”他艰难地说。
潘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想？”
“我想，”张驰说，“但是……我怕对不起你。”
潘雯看着他，眼睛里有温柔的光。她凑过来，又吻了他。这一次更热烈，更缠绵。
“潘雯……”他在吻的间隙艰难地说，“我们……回我宿舍……吕思翰他们今晚都不在……”
潘雯笑了：“好。”
四
四零七宿舍，门锁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张驰站在门口，看着潘雯。她站在窗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过来。”她说。
张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烫，眼睛很亮。
“张驰，”她轻声说，“你怕吗？”
“怕，”他说，“但更怕错过你。”
潘雯笑了，踮起脚，吻他。
那个吻像火柴扔进汽油桶，瞬间点燃了一切。张驰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们倒在床上。
衣服一件件褪去。张驰第一次看到女孩子的身体，心跳快得几乎要晕过去。他的手在发抖。
潘雯笑了，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了吗？”她问。
“什么？”
“我的心跳，”她说，“和你一样快。”
那一夜，月光很亮。
五
事后，他们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
张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一个从粤北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和这个**来的富家女，躺在一张床上。
潘雯侧过身，把头枕在他胸口。
“想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张驰说，“就是觉得……像做梦。”
潘雯笑了：“不是梦。”
她用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着画着，忽然说：“张驰，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张驰愣了一下：“会吧。”
“为什么？”
“因为……我舍不得你。”
潘雯笑了，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我也是。”她说。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六
接下来的两周，是张驰人生中最疯狂的时光。
他的账户开通了融资融券，三倍杠杆。五十二万的本金，变成了一百五十六万的购买力。
他买招商银行，涨了。买万科A，涨了。买格力电器，也涨了。他每天看着账户里的数字飙升，从五十二万到五十八万，到六十五万，到七十三万。
六月十日，他的账户突破七十万。
他看着那个数字：703，287。本金二十五万八，赚了四十四万五。
他给潘雯发微信：“七十万了。”
那边回：“哇！！！”
“晚上庆祝？”
“好！”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家西餐厅。这次张驰点得更熟练了，牛排要七分熟，红酒要解百纳。潘雯看着他，笑得很开心。
“你现在像个老手了。”她说。
张驰笑了：“跟你学的。”
吃完饭，他们回宿舍。那天晚上，吕思翰他们又没回来。他们又做了一次，比第一次更自然，更热烈。
事后，潘雯躺在他怀里，忽然说：“张驰，我们结婚吧。”
张驰愣住了。
“你说什么？”
“结婚，”潘雯说，“等毕业我们就结婚。”
张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结婚，他从来没想过。他才二十二岁，刚毕业，一无所有。
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好。”他说。
潘雯笑了，亲了他一下。
“那我们去哪度蜜月？”
“你想去哪？”
“环球旅行！”潘雯眼睛亮亮的，“先去欧洲，再去美洲，再去**……”
张驰听着，笑了：“那得多少钱？”
“你炒股赚啊，”潘雯说，“等你到了一百万，我们就去。”
一百万。张驰心里算了一下，他现在七十万，按现在的行情，也许一个月就够了。
“好，”他说，“等一百万，我们就去。”
七
六月十二日，星期五。
那天收盘，张驰的账户七十八万。
他算了一下，如果下周再涨十个点，就能破八十五万。照这个速度，月底就能破一百万。
他给潘雯发微信：“快了，月底就能破一百万。”
那边回：“然后我们就去环球旅行？”
“然后我们就去环球旅行。”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学校操场的台阶上，看着星星。广州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潘雯说，她能想象出来。
“张驰，”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张驰看着她：“我也是。”
“我爸妈以前老吵架，我从小就想着，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对我好的人，”潘雯说，“现在找到了。”
张驰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八
六月十四日，星期日。
那天晚上，张驰刷新闻的时候，看到一条消息：***查配资，严厉清理场外配资。
他没当回事。吕思翰说过，这种消息经常有，吓唬人的，跌两天就涨回来了。
他给吕思翰发微信：“看到新闻了吗？”
吕思翰回：“看到了，没事，牛市不差这点利空。”
张驰信了。
六月十五日，星期一。
早上九点半，开盘。
上证指数低开一个点。张驰没在意，低开高走，正常的。但到了十点，指数没拉起来，反而继续跌。
他的股票也在跌。招商银行跌三个点，万科A跌四个点，格力电器跌两个点。
他的账户从七十八万掉到七十五万。
没事，他想，正常的调整。
下午开盘，继续跌。收盘的时候，上证指数跌了两个点，他的账户掉到七十二万。
一天亏六万。
他给吕思翰发微信：“今天跌得有点狠。”
吕思翰回：“没事，明天就涨回来了。”
张驰信了。
九
六月十六日，星期二。
开盘继续跌。
张驰看着那些数字，手心开始出汗。招商银行跌五个点，万科A跌六个点，格力电器跌四个点。
他的账户从七十二万掉到六十五万。
两天亏十三万。
他开始慌了。
他给潘雯发微信，没敢说亏了多少，只说“今天又跌了”。潘雯回：“没事，会涨回来的。”
他想起她爸说过的话：**有起有落，重要的是活着。
但他现在不想活着，他想赚回来。
下午两点，他做了一个决定：补仓。
他用融资融券的额度，加了杠杆，买进去。他想赌一把，赌明天反弹。
收盘的时候，他的账户六十三万。
十
六月十七日，星期三。
开盘继续跌。
张驰看着屏幕，手在抖。他的股票开盘就跌了三个点，然后四个点，然后五个点。
他的账户从六十三万掉到五十五万。
三天亏二十三万。
他不敢告诉潘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怀里说“我们结婚吧”，想起她说“环球旅行”，想起她的眼睛。
他不能让她失望。
下午，他做了一个更疯狂的决定：继续补仓。
他把所有的额度都用上了，满仓满杠杆，赌一把。
收盘的时候，他的账户四十八万。
十一
六月十八日，星期四。
那天早上，张驰醒来的时候，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开盘。
上证指数直接低开三个点。
他的股票开盘就跌停。
跌停，卖不出去。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昨天还有四十八万的账户直接跌破三十万。
融资融券的平仓线到了，但股票连续跌停，即使想平仓也平不出去，只能等打开跌停。
他接到证券公司的电话，声音很客气：“张先生，您的账户已触发平仓线，请您在明日开盘前补足保证金，否则我们将强制平仓。”
张驰挂了电话，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他有多少钱补？他只剩下那张***里的两万块存款。
他给吕思翰打电话，打不通。给林峰打电话，没人接。给周晓东打电话，周晓东说：“驰哥，我也跌惨了，帮不了你。”
他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窖。
十二
六月十九日，星期五。
那天早上，张驰没去上课。他坐在电脑前，看着开盘。
他的股票继续暴跌。
证券公司的电话又来了：“张先生，我们将在十分钟后强制平仓。”
十分钟。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从二十八万掉到二十五万，从二十五万掉到二十万，从二十万掉到十五万。
平仓。
他的账户变成了零。
不，不是零，是负的。他还欠证券公司三万二。
他看着那个负数，愣了足足十分钟。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说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想起**说的：钱够花就行，别太拼。
他想起潘雯说的：管住自己。
他想起自己说的：我会对你好的。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躺着，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十三
那天晚上，潘雯来宿舍找他。
她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他，问：“怎么了？”
张驰没说话。
她走进来，坐在床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张驰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潘雯，对不起。”
潘雯愣住了：“什么对不起？”
“钱……赔了。”
潘雯的脸色变了：“赔了多少？”
“全赔了，”张驰说，“还欠三万。”
潘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是失望？是愤怒？是不敢相信？
“全赔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给你的二十万……也……全赔了？”
张驰点点头。
潘雯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赔的？你不是说稳吗？你不是说能管住自己吗？”
“我……”张驰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加了杠杆……全仓杠杆，三倍！”
“三倍杠杆？！”潘雯的声音尖锐起来，“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爸就是加杠杆赔的！你为什么不听？！”
张驰低着头，不敢看她。
潘雯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张驰，”她说，“你知道那二十万是我攒了多少年的吗？从小到大的压岁钱，一分一分攒的。我把它交给你，是因为我相信你。”
张驰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对不起……”他说。
潘雯摇摇头，往后退：“对不起有用吗？二十万，说没就没了。”
她转身要走。
张驰站起来，想拉住她：“潘雯……”
她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驰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想追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十四
那天晚上，张驰一个人在操场上坐了一夜。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潘雯的那个晚上，她坐在角落听他唱《董小姐》。想起她在酒吧写作业，中场休息的时候抬起头冲他笑。想起她说“你和我认识的那些人不太一样”。想起广州塔下的吻，想起那个月光很亮的夜晚，想起她说“我们结婚吧”。
他想起了股票。想起第一次买南方航空赚四块钱，想起账户破十万时的激动，想起破五十万时的兴奋，想起那天晚上喝酒庆祝时的不真实感。
他想起了**的腰，***厨房，那把马丁吉他。
全都没了。
二十万，没了。潘雯，没了。他的未来，也没了。
天慢慢亮了。他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吕思翰以前挂在嘴边的：
“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
他贪婪了，所以他恐惧了。
但他现在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了。
十五
六月***，星期六。
张驰给潘雯发了很多条微信，都没回。打电话，关机。
他去她宿舍楼下等，等了很久，没等到。
他托人带话，说她不想见他。
他想起潘雯说过，她爸最惨那年赔了三百多万，**差点跟他离婚。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那种失望，那种愤怒，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
他懂。
但他宁愿她打他骂他，也不愿意她这样不理他。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宿舍喝酒。吕思翰也回来了，他也亏惨了，从四十多万亏到只剩几万。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就喝酒。
喝到半夜，吕思翰忽然说：“驰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傻？”
张驰没说话。
“明明知道牛市会结束，就是不信，”吕思翰说，“明明知道加杠杆危险，就是忍不住。”
张驰还是没说话。
吕思翰看着他：“你比我惨，你还有潘雯那二十万。她……怎么说的？”
张驰摇摇头。
吕思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十六
六月二十五日，张驰终于见到了潘雯。
她在宿舍楼下等他，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害怕。
“张驰，”她说，“我们分手吧。”
张驰愣住了。虽然他知道会这样，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
“潘雯……”
“你别说了，”她打断他，“我想了很久。不是因为你赔了钱，是因为……你变了。”
张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的你，踏实，本分，知道自己要什么，”潘雯说，“现在的你，被股票迷住了，什么都敢赌。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
“我……”张驰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潘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泪光，但很快就消失了。
“那二十万，你不用还了，”她说，“就当是……买了个教训。”
她转身走了。
张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十七
那之后的日子，张驰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他每天浑浑噩噩，上课不听，酒吧也不去了。他抱着那把马丁吉他，弹那些以前唱给潘雯听的歌，弹着弹着就停下来，发半天呆。
吕思翰回老家了，说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林峰还在外面创业，很少回来。周晓东还是打游戏，戴着耳机，与世隔绝。
宿舍里只剩下张驰一个人。
他有时候会想起潘雯说的话：“你变了。”
他真的变了吗？还是说，那个踏实本分的自己，本来就不是真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十八
七月初，毕业典礼。
张驰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听校长讲话。周围都是笑声，都是拍照的声音，都是“毕业快乐”的祝福。
他一个人站着，没有笑。
他想起大一刚来的时候，背着蛇皮袋走进宿舍，吕思翰从上铺探出脑袋说“嘿，你这吉他看着挺有年代感啊”。想起第一次去酒吧唱歌，紧张得手都在抖。想起认识潘雯的那个晚上，她坐在角落听他唱《董小姐》。
四年，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典礼结束，他一个人走回宿舍。路过那片紫荆花路的时候，他停下来。花开得正好，粉紫色的，落了满地。
他想起了刚开学时，他坐在宿舍窗边弹琴，看着这些花。那时候他什么也没有，但也没什么烦恼。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烦恼却一大堆。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
十九
毕业后的第三天，张驰回了老家。
****来接他。**的腰好了，能骑电动车了。**还是老样子，见了他就抹眼泪。
回到家，他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那些山和他小时候一样，青的，高的，沉默的。
**端了一碗糖水过来：“驰儿，喝点。”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绿豆汤，**每年夏天都煮。
“妈，”他忽然说，“我炒股赔了。”
**愣了一下，然后说：“赔了多少？”
“挺多的。”张驰没敢说出具体金额。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人没事就好。”
张驰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在旁边抽着烟，半天才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记住就行。”
张驰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蛙鸣。那些声音和他小时候一样，***的，吵得睡不着。
他想起潘雯，想起她躺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她说的“我们结婚吧”。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还活着。
活着，就***。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看着那片月光，很久很久。
**章完